祝昀伊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我想先透过药物治疗。”
没等医生回应,她又兀自解释道:“刚好快到期末了,系上的考试和作业很多,我想等不那么忙碌之后再过来可以吗?”
医生看着她面上礼貌又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温声道:“当然,我们可以按照你的节奏来调整时间,那我先开药给你,并帮你预约下周同一个时间回诊。”
祝昀伊垂下眼睛,“……好的。”
随后医生又仔细叮嘱她药物可能会有的副作用,并提醒她药物虽然可以帮助她稳定基础,但如果始终没有寻得一个情绪出口或是应对方式,可能同样的情况还是会反复发生,甚至让她更加辛苦。
祝昀伊点着头表示明白,像个将老师说的话一一记起来的好学生。
医生见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只微笑道:“昀伊,那我们下周见。”
-
祝昀伊并没有如约回诊。
原因是期末实在太过忙碌了,她忙着忙着就错过了回诊时间,只是在心里想着,等她忙过这段时间再预约也不迟。
可直到学期完全结束,她从京市回到烟川,也依然没有抽空回诊。
回诊单被她折叠成一张小方纸,收在抽屉的最深处,药倒是乖乖吃完了,症状也确实有了改善。
可当吃完药一段时间后,那些状况又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但被她极力忽略。
祝昀伊告诉自己,病去如抽丝,也许再花一点时间就能彻底痊愈。
她努力保持乐观,生活中也避免去思考太过沉重的问题,不看任何会让人感到悲伤或动容的事物,然而不可控的眼泪和莫名低落的情绪还是经常见缝插针地侵袭她的生活。
暑假某天晚上在医院陪伴刚做完手术的妹妹时,祝昀伊又突然忍不住想哭。
为防止妹妹察觉异常,她及时躲去了厕所,可这一次的症状却不像过去几次那般容易平复。
她捂着嘴坐在马桶上哭得近乎喘不过气,哭得眼前阵阵发黑,哭到偶然路过的清扫阿姨急忙敲门询问她有没有事。
为什么?
她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祝昀伊红着眼睛茫然又无助地走出女厕,在回病房的路上,她偶然间看见了顶上身心科门诊的指示牌。
那一刻,迟来的巨大恐慌如黑夜降临,夺走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明。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可能──
真的得了抑郁症。
距离暑假结束还剩两个星期时,祝昀伊提前回到学校。
第二天她便去了校医院的身心科回诊,替她看诊的还是同一个医生。
医生并没有质问她为何间隔那么长的时间才回来,而是一如初诊时那般温和而仔细地询问她的症状与感受。
结束问诊后,医生又让她做了一次脑测试和心理量表,结果显示她是中度抑郁合并轻度焦虑症,且已经出现了躯体化症状。
这一次祝昀伊再也装不出无所谓的态度,直接在诊室里掉了眼泪。
其实这段期间她也曾在网上做过无数次心理测试,几乎每一份测试结果都显示她可能有抑郁的倾向,但她就是下意识不愿接受,甚至是极力否认。
即便是此时此刻,她也依然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果。
“……为什么是我?”
祝昀伊曾无数次浮现这个的念头,早在她第一次确诊了抑郁症的时候。
为什么会是她?
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如意,也过得并不辛苦。
她自小家庭和睦,与家人间的关系十分亲密,人际关系与交友上也没有任何异常,就连感情世界也既甜蜜又稳定。
她的人生至今并没有遭遇过什么巨大的困难和挫折,她身体健康,从小到大便很少生病,既未受过他人不友好的对待,也未曾经历学业上的挫败,就连在金钱花用上都不曾吃过什么苦与委屈。
虽然不至于要什么就有什么,可与许多为生活辛苦奔波的人相比,她已是非常幸运和美满。
照理来说,这是应该要感到幸福快乐的人生才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得到抑郁症?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是她不够知足吗?是她想得太多吗?是她太喜欢庸人自扰吗?还是她做错了什么?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祝昀伊泪如雨下,当她不知道自己无端落泪的理由时,只是感到困惑又无助。
而当她终于明白眼泪掉落的原因后,又开始痛苦并自责于眼泪的意义。
医生给她递了纸巾,等到她的情绪稍稍平息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昀伊,并不是只有生活不幸的人才会抑郁,它是一种身体机制异常导致的疾病,有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生活的压力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