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为这番讥讽的话语,而是他在罗兰的语调中――――
真的听出了一抹怜悯。
这对于想来自负的神秘龙裔而,无疑是负面情绪最好的催化剂,让他瞬间甩掉了方才所有的算计与谋划。
「你以为你赢定了?」
他咆哮著,琥珀色的竖瞳中燃烧著疯狂的怒火。
罗兰嘴角微翘,轻轻摇了摇头。
「不然呢?我甚至能猜到你下一句要说什么。」
「狂妄!」
神秘龙裔的怒火愈发旺盛。
但这只是表象。
就在刚才,他想到了击败罗兰的方法。
如若无法突破那层「上限」,他很难在正面对决中战胜罗兰。
但若是突破了那层「上限」,又势必会引起高位面存在的注视。
这看似是一个死局,然而从罗兰身上窃取而来的能力中,他找到了解开这个死局的方法。
只要不在这方世界之中突破「上限」,不就可以了吗?
这么想著,神秘龙裔一边佯装愤怒,一边缓缓积蓄力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尝试施展这份从罗兰身上窃取而来的力量。
此前因为种种莫名缘由,他始终无法顺利催动。
但此刻,在神骸的加持下,他竟莫名找到了些许门径。
那股磅礴的、属于「领域」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凝聚、成形,如同一条被囚禁了千年的巨龙终于挣脱锁链。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扇门扉正在缓缓开启。
而罗兰,无法阻拦。
神秘龙裔面上的愤怒一扫而空,转而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狂笑。
「烬誓荒原?万相归墟!」
简单的八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在寂静的空间中产生些许回声。
不!
不是回声!
神秘龙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就在他开口诵念之时,罗兰的嘴唇同样在翕动。
吐露出的话语,与他一模一样。
「烬誓荒原?万相归墟。」
下一刻,两股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炸开。
暗金色的光芒与灰蓝色的光晕在半空中碰撞、撕扯、交融,如同两头在深渊边缘搏杀的巨兽。
大地在震颤,天穹在崩塌,幽蓝色的结界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无声碎裂。
两片荒野在虚空中同时展开,又同时撞在一起。
神秘龙裔的荒野。
灰白色、死寂、寸草不生,到处是断裂的石柱与腐朽的骸骨。
罗兰的荒野。
暗红天穹,三色河流,燃烧的圣坛。
二者彼此间对撞、拉扯、吞噬、湮灭。
石柱崩塌,河流倒卷,圣坛碎裂,三色光芒与灰白色雾气搅成一团混沌的漩涡。
荒野。
无论是罗兰的,还是神秘龙裔的。
都在碰撞中碎裂、重组、再碎裂、再重组。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幽蓝色的结界荡然无存。
神秘龙裔和罗兰已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荒野之上。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星辰与月光,只有一层厚重的如同死水般的云雾。
大地是焦黑的。
龟裂的沟壑中既没有暗金色的熔岩、血红色的血气,更没有青铜色的雷电。
只剩下干涸的河床,如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而此前矗立在荒野上的石柱,此刻只剩下半截残骸,散落在焦土上,表面布满裂纹。
没有锁链,没有面具,没有圣坛,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风。
冰冷刺骨的、从荒野尽头吹来的风,带著岁月与死亡的气息。
这里,是被两个领域对撞后撕碎了所有杂质、只剩下最纯粹「荒野」概念的空间。
它不属于罗兰,也不属于神秘龙裔。
它是两人意志碰撞后留下的废墟,是这场终局之战的最终舞台。
「该死的!他竟然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
但这缕仿若被剥开最后一层遮羞布的恼怒不过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