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最后是在那片废墟里找到伍明诗的——也就是说,他以为是终点的地方,其实才是真正的。
如果没有门口的那辆自行车,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她回到了这里。
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安瑟此刻的愤怒:“你怎么能够这样乱跑?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然而他没能说完——当安瑟看到她坐在椅子上,默默捧着那只血淋淋的手时,任何言语都从他的喉咙里流走了。
伍明诗看了他一眼,没有流泪,脸上甚至没有悲恸,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木讷,看着就像是徘徊在这座废墟里的幽灵。
她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还有一些划伤和挫伤,伤口很浅,不像是受到了袭击,应该是在来的路上为了躲避狂猎不小心弄伤的……尽管如此,这些伤口也足以让一个孩子嚎啕大哭了,而伍明诗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凝视着那只熟悉的手。
“对不起……”她低声道,“我没奢望他们能够安然无恙,只是觉得……如果我快一点的话,或许有机会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也许这不是老师的手……”安瑟僵硬地回答,“我是说,爆炸有可能会把人的身体炸得很远……也许它们来自别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种谎,那只手上甚至还有老师的婚戒。
“这是老妈的戒指。”她果然揭穿了他拙劣的谎言,“老妈对这方面不太在意,当初结婚的时候,她觉得买个便宜的皓石戒指就好了……”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颗钻石,“但老爸认为终身大事不能那么随便,坚持买了一枚钻戒。”
“别这样,宝宝……”他的心痛如刀绞,“把它放下吧,我会派人好好照顾他们的遗体……”
伍明诗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望向客厅的角落——安瑟知道她在看什么,那里有着伍先生的一条腿。
“那只粉色的袜子,是我送给老爸的。”她说,“圣诞节我想要史迪仔的睡衣,但老爸自作主张买了睡美人款式的,所以父亲节我买了粉色的袜子作为报复,后来老爸就再也没有这么做过了……不过他还是挺喜欢这双袜子的,经常穿在脚上。”
说罢,她慢慢地,慢慢地叹了口气,神情空洞地看着眼前这座曾经保存着她所有美好时光的废墟。
“安瑟叔叔。”她轻声道,“以后我就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了,对吗?”
“不会的……”他紧紧抱住了她,泪水模糊了眼眶,“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宝宝……我保证,你永远都不会无家可归……”
对不起,老师,对不起,伍先生……如果我能来得再快一点……对不起……对不起……
将伍明诗带出废墟后,他用通讯器通知了赫拉普,让他准备好热水、毛毯和一套干净的童装。
回去的路上,伍明诗一直安静地伏在他的肩头。安瑟期望着她能痛哭一场,将内心的痛苦和绝望全部发泄出来,但这一幕始终没有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女孩的肩头忽然颤动了一下,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肩膀处的布料变得温热而潮湿……她确实哭了,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安瑟感到不知所措——如果柏德温在这里,应该能够很好地照顾她的情绪,而他只能轻拍她的后背,说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安慰:“别怕,宝宝……我在这里,你已经安全了……”
他们穿过荒无人烟的街道,距离那片让人不忍多看的伤心地越来越远……然而,那股悲伤的氛围依旧包围着他们,就像衣服上的血腥味一样如影随形。
那一刻,安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愿意倾尽自己的一生,只为保护这个孩子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