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字都像淬火的子弹,射向黑石岭:
“你!对得起你身上这身军装吗?!”
“对得起‘革命军人’这四个字吗?!”
“对得起这些跟你一样穿着灰布军装!却他妈的死在二十里外的弟兄吗?”
…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黑石岭防线上,连风刮过铁丝网的呜咽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远处零星未熄的火焰,噼啪作响,更衬得这里安静得可怕。
许多士兵低下了头,握着枪的手缓缓松动。
军官张了张嘴,想呵斥士兵,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志远站在观察哨里,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又从惨白涨成猪肝红。
他握着喇叭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像要炸开一样,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陈树坤说的,是事实。
是残酷的、血淋淋的、谁也抹杀不了的事实。
“好……好……”王志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陈树坤!你很好!你今日所!王某记下了!他日总部面前!自有公论!”
“公论?”陈树坤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和失望,“你想要的公论,是踩着弟兄们的尸骨换来的吧?”
他转回身,不再看防线,而是面对着自己那数千沉默的部下,举起喇叭。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嘶吼,而是平静,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王师长!陈某还有第三问!也是最后一问!”
“如今湘军溃败!我部追敌至此!”
“你敞开防线放溃兵过境!却调转枪口!对准了这些血战余生!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
他抬起手,指向黑石岭防线上那密密麻麻的枪口炮口,阳光反射在金属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今日!你若开枪!”
“便是粤军打粤军!是兄弟阋墙!是亲者痛仇者快!”
“何键会笑掉大牙!全国都会看着!看着你王志远!怎么对着刚刚为国家流过血的弟兄!扣下扳机!”
陈树坤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寂静的清晨:
“但我陈树坤!不给你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喇叭,也对着身后数千部下,更对着天地,吼出最后的话:
“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
“记住今天!记住这黑石岭!记住这些对着我们的枪口!”
“从今天起!我们的命!是自己挣回来的!不是任何人施舍的!”
“我们的路!是自己杀出来的!不靠任何人可怜!”
他猛然转身,再次面向黑石岭防线,死死盯住王志远藏身的观察哨方向,一字一顿,声如金铁交鸣:
“王志远!你也给我听清楚――”
“南边!是你王某人的防区!是你荣华富贵的根基!”
“我陈树坤!一步不踏!”
“我身后这些弟兄的血!还没流够!但一滴!都不会流在所谓‘自己人’的枪口下!”
“但北边――”
他抬起手臂,重重挥向身后,那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那湘军溃兵逃窜的方向,那更广阔的、烽火连天的山河:
“北边!湘军溃兵还在荼毒地方!百姓还在水深火热!国土沦丧!山河破碎!”
“我部既已破敌!自当北上!追剿残寇!收复失地!保境安民!”
“这才是我辈军人本分!这才是我等男儿担当!”
他放下喇叭,最后的声音,却比用喇叭时更冷、更硬,像淬火的刀锋,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至于你王师长――”
“是继续在这黑石岭!固守你的荣华富贵!还是向广州!打你的小报告!告我的黑状――”
“随你的便!”
“但我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谁敢再对我部将士背后下刀!”
“无论他身居何位!手握何权――”
“我陈树坤!必率麾下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虎贲――”
“以眼还眼!以血还血!”
“勿谓之不预!”
说完,他再不看黑石岭防线一眼,转身,大步走回本阵。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黑石岭观察哨里,“啪”一声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