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只握着钢笔的手,和半截炸烂的躯体。
“撤退啊!”
李觉突然嘶吼起来,从岩石后面爬起来,疯狂地向后跑去。
但他马上停住了。
因为第三轮炮击,开始了。
这次不再是齐射,而是徐进弹幕。
60门105榴弹炮和100门150步兵重炮交替射击,炮弹落点以每分钟八十米的速度,从山谷中段缓缓向北、向南延伸。
就像一只无形的巨犁,要把这条十五里长的山谷,一寸一寸地犁平。
李觉看着那道由火焰、浓烟和死亡组成的“墙”,缓缓向他推来。
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北谷口
何键趴在岩石后面,望远镜已经掉在地上,镜片碎成了蛛网。
他脸上没有血丝,嘴唇是青紫色的,右手死死抓住左臂上的纱布,指甲掐进了肉里,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除了冷。
刺骨的,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的冷。
“炮……炮……”他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音节,“哪来……这么多炮……,他知道陈树坤有重炮,但不知道有这么多炮啊。”
一百六十门炮。
一百六十门啊!
就算中央军最精锐的德械师,一个师也才配一个炮兵团,三十六门炮!
陈树坤哪来的一百六十门?!
而且听声音,至少有一百门是150毫米以上的重炮!
那种炮,只有东北可以造,南京连一门都造不出来!
“主席!主席!”
副官连滚爬爬地冲过来,脸上全是血和土,“前军……前军没了!李师长那边联系不上,炮兵团也完了!八门山炮,一轮就没了!”
何键呆呆地看着他,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副官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主席!撤吧!再不撤就全完了!”
撤?
往哪撤?
何键慢慢转过头,看向南边的谷口。
那里,在炮火的间隙,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柴油引擎的咆哮。
晨雾中,死亡洪流
120辆sdkfz251半履带装甲车,从鬼见愁南北两个谷口,同时驶入。
这些钢铁怪兽涂着暗灰色的迷彩,车体前部的倾斜装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顶的g34通用机枪已经架起,枪口黑洞洞地指着山谷里那些幸存、或正在逃命的湘军士兵。
徐国栋站在领头一辆车的副驾驶位,手持p40冲锋枪,对着车载无线电冷静下令:
“全队注意,保持间距,交叉火力掩护。”
“优先打击重武器点和军官集群。”
“投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
命令简单,清晰。
然后他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车顶的g34喷出三尺长的火舌。
792毫米钢芯弹以每分钟九百发的射速泼洒出去,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沟。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
湘军士兵手里的汉阳造、老套筒,打在装甲车的倾斜前板上,只能溅起一点火星,然后子弹就弹飞了。
有人抱着集束手榴弹想冲上来,还没靠近二十米,就被机枪扫成了筛子。
装甲车不疾不徐地推进,像梳子一样梳理着山谷。
车后的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三人一组,呈“三三制”散兵线展开。
他们手里的kar98k步枪精确点射,专打那些还在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
投降的白旗,一片接一片地举起来。
先是零星的,然后是成片的,最后是整个连、整个营地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双手高举。
有人哭喊着“别打了我们投降”,有人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身边同伴的尸体,有人疯了似的用头撞地,撞得满脸是血。
何键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经营七年、视若性命的五万大军,在一百六十门重炮和一百二十辆钢铁怪兽面前,像阳光下的雪一样融化、消失。
三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