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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阿强的失踪(2 / 4)

两脚泥。

整栋民房一共三层,每层挤着四五间宿舍,每间宿舍硬生生塞下四张铁架上下铺,密密麻麻、拥挤不堪,十几平米的小空间,硬生生住着十几个来自五湖四海的打工人。湖南、四川、江西、广西,天南地北的口音交织在一起,大家素昧平生,为了生计聚在这一方狭小天地,日夜相伴,吃苦受累,却也大多只是点头之交,漂泊的日子里,热闹是真的,疏离也是真的。

我们的宿舍在二楼最尽头,是整栋楼采光最差、通风最闷、环境最差的一间。常年晒不到半点阳光,空气凝滞潮湿,屋里永远潮乎乎的,被褥摸起来永远是润的、凉的,贴身盖着总带着一丝阴冷。原本洁白的墙面,经过常年的油烟熏蒸、汗水浸染、烟火熏烤,早已变成浑浊的暗黄色,墙皮大面积脱落、坑洼斑驳,露出里面粗糙泛红的红砖底色,满目破败。

不知是哪一任老工友的手笔,为了遮挡丑陋的墙面,也为了给枯燥无望的打工日子添一丝微弱的色彩,在墙上糊满了过时的港台明星海报。张国荣温柔的眉眼、刘德华英气的轮廓、王祖贤清丽的面容,曾是无数漂泊少年心底的慰藉,可经年累月下来,海报被油烟熏得发黑、轮廓模糊、色彩褪尽,边角卷起开裂,却依旧牢牢贴在斑驳的墙面上,默默陪着我们熬过一个又一个闷热、疲惫、迷茫的深夜。

每到夏夜停电,吊扇骤然停转,闷热瞬间裹挟整间宿舍,密不透风的热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们躺在床上,盯着模糊的海报、斑驳的墙面,听着窗外巷子里的风声、远处的狗吠、街口录像厅断断续续的老歌,心里满是无边的茫然。我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漂泊的日子何时是尽头,不知道日复一日的辛劳,能不能换来一点点安稳的生活。

阿强的床位,在宿舍最里面的下铺,靠墙最昏暗的角落,也是整间宿舍最安静、最避风的位置。

在所有人都被打工的疲惫磨得懒散邋遢、得过且过的日子里,阿强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他永远干净、永远规整、永远自律,哪怕每日在流水线劳作十几个小时,累得浑身酸痛、眼皮打架,也从来不会像其他工友一样,被褥凌乱、衣物乱扔、桌面狼藉。无论多晚下工、多累多倦,他都会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一床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深浅不一补丁的蓝布被子,被他叠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像军营里的豆腐块一般规整利落。边角大大小小的补丁,是他自己趁着睡前的闲暇,一针一线细细缝补的,平整服帖,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丝歪斜。那床被子,藏着他骨子里的踏实、细致与坚韧,藏着他对生活最朴素的敬畏。

床头拉起一根细细的铁丝晾衣绳,上面常年挂着两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是他仅有的两件换洗衣物。领口、袖口早已被反复清洗、常年磨损,磨出了细细的毛边,不起眼的破损处都缝着小巧细密的补丁,针脚工整、排布均匀。那是他全部的体面,也是他在拮据生活里,最后的尊严。

晚风从狭小的窗缝钻进来,轻轻吹动两件单薄的衬衫,衣摆微微晃动,轻轻扫过冰冷的铁制床沿。空荡荡的床位上,只剩衣物随风轻摆,旧布轻颤,却再也没有那个深夜归来、抬手轻轻整理衣角的人。

床尾的水泥地面上,一双黑色劳保胶鞋端正摆放,鞋头齐齐朝向门口,规整得像是主人只是短暂出门,片刻就会归来。鞋面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水泥印记、油漆斑点,是他平日里帮车间搬运物料、修缮设备留下的痕迹,鞋缝深处牢牢嵌着樟木头老街独有的细黄沙土,那是他日复一日穿梭街巷、奔波劳作,刻在身上、留在故土的印记。

所有物件,都保持着他离开前最完整、最熟悉、最鲜活的模样。被褥整齐、衣物洁净、鞋子端正,一切如故。唯独少了那个每天早出晚归、踏实肯干、温和爱笑、待人真诚的年轻人。

我站在宿舍门口,定定地望着那张空荡荡的床位,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淤泥死死堵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迟缓、压抑。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棂,斜斜切进屋内,拉出一道细细的光柱,无数细小的浮沉在光柱里慢悠悠飘荡、起落,无声无息,安静得诡异。

窗外的街巷是热闹鲜活的,摊贩的叫卖声、车辆的鸣笛声、路人的闲谈声、孩童的嬉闹声,层层叠叠传进屋里,人间烟火扑面而来。可这间宿舍、这张床位,却死寂得可怕,凉得人心头发寒。鲜活的热闹与刺骨的死寂两两对冲,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割裂感,狠狠压在我的心头。

我慢慢抬脚走上前,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打破这仅剩的、关于他的完整痕迹。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床叠得方正的蓝布被子。布面是彻骨的凉,没有一丝人体余温,连日积攒的温热早已彻底散尽,只剩下被褥受潮的阴冷,顺着指尖一路蔓延,钻进掌心、钻进手臂、钻进胸腔,冻得人胸口发紧、鼻尖发酸。

“强子昨天还跟我说,等发了工资,就制度,字迹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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