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沉重酸涩的手掌,轻轻按压、揉捻着发胀发痛、昏沉眩晕的太阳穴,指尖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声音沙哑干涩、虚弱无力,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倦怠:“没事,有点累,走神了。”
这句解释,是说给阿豪听的,也是他本能的自我掩饰、自我伪装。
他早已习惯隐藏脆弱、习惯掩盖病态、习惯独自承压、习惯不露破绽。哪怕心神崩碎、理智飘摇、旧疾复发、濒临失控,在外人面前,他依旧要维持沉稳可靠、无坚不摧的强者姿态。
“真没事?”阿豪满脸担忧、满眼不信,上下反复打量着他憔悴苍白的脸色、涣散无神的眼眸、僵硬疲惫的状态,眉头紧紧皱起,“你脸色白得吓人,眼神也特别不对,整个人看着特别虚、特别累。是不是最近年底太忙、熬得太狠了?要不咱们晚点回去,你好好休息两天,缓缓状态再走?”
陈建军轻轻摇头,动作缓慢无力,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转瞬即逝的怅然、执拗与苍凉。
累,从来不是根源,从来不是症结所在。
他的疲惫,从来不是身体的劳累,是心神的枯竭、灵魂的耗空、精神的崩塌。
是樟木头这片浮沉诡谲、恩怨纠缠、满是厮杀算计、凉薄功利的是非地,长年累月、日复一日、无休无止地消耗着他的心神、蚕食着他的本心、异化着他的性情,最终逼得他旧疾复发、神经崩碎、濒临崩溃。
在这片异乡土地上,他见过最肮脏叵测的人心、最阴狠恶毒的算计、最薄凉冷漠的人性、最黑暗无光的世道。
十余载浮沉,他步步谨慎、事事隐忍、时时防备、刻刻紧绷。对外,他硬扛所有风雨、所有争端、所有伤害、所有压力,独自摆平所有恩怨、化解所有危机、撑起所有局面;对内,他压抑所有情绪、所有恐惧、所有委屈、所有崩溃,无人倾诉、无人分担、无人慰藉、无人救赎。
人前,他是杀伐果断、沉稳可靠、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陈建军,是一众同乡小弟依附、敬重、仰望的军哥。所有人都觉得他天生强硬、天生稳重、天生无畏,天生可以扛下所有风雨。
人后,他独自承受所有恐惧、所有焦虑、所有破碎、所有内耗、所有深夜翻涌的梦魇。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对抗心魔、独自消化创伤、独自缝合破碎的自己,无人知晓、无人看见、无人心疼。
常年极致的精神紧绷、长年无休的情绪压抑、经年累月的人心博弈,终究彻底压垮了他本就残缺脆弱、自带隐患的神经。
心魔彻底复发、旧疾全面复苏的这一刻,他无比清醒、无比透彻地明白一个道理。
樟木头再好、再能挣钱、再有机遇、再有人脉、再有名利,终究是异乡、是修罗场、是是非地,是耗人心神、蚀人本心、囚人灵魂的冰冷牢笼。
这里的万家烟火,从来不属于他;这里的市井喧嚣,从来温暖不了他;这里的繁华盛景,从来治愈不了他骨子里的孤寂、卑微与病态。
世间唯一能让他心神安稳、理智归位、心魔平息、创伤缓和的地方,只有家。
那个贫瘠偏远、朴素简陋、毫无繁华、默默无闻的老家,没有霓虹喧嚣、没有人心算计、没有市井厮杀、没有恩怨纠缠。那里有纯粹的烟火、安稳的气息、无争的岁月,是他世间唯一的避风港,是他精神唯一的归宿,是他破碎灵魂最后的救赎。
这一刻,扎根心底、隐忍多年、迟疑许久的归乡之心,前所未有的执拗、滚烫、坚定、无可撼动。
“不用等。”
陈建军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端正、风骨不改,语气平淡沉稳,却藏着一丝历经破碎、看透虚妄后的疲惫与笃定。
“收拾东西,明天准时走。”
“可是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差,我怕你路上扛不住……”阿豪依旧忧心忡忡,满心不安,始终放不下心。
“越是这样,越要回去。”
陈建军抬眼,目光穿透漆黑的窗幕,望向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眼底藏着一丝无人读懂、无人共情的脆弱与苍凉,声音轻缓却无比坚定,“外面风雨太乱、人心太杂、世道太吵,只有回家,我才能静下来。”
在外漂泊十余载,厮杀十余载、浮沉十余载、隐忍十余载。
他扛过樟木头街头的刀棍拳脚、生死搏杀,扛过市井底层的尔虞我诈、背刺算计,扛过流水线日夜颠倒的煎熬打磨,扛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反复磋磨。他硬生生在遍地荆棘、步步凶险的异乡泥潭里,杀出了一条血路、站稳了脚跟、挣得了体面。
旁人只看见他登顶站稳、风光体面的表象,只羡慕他的人脉、家底与地位。没人看见他深夜独自崩溃、独自缝合、独自拆解破碎自我的狼狈,没人知晓他所有坚挺、所有强硬、所有无畏的底色,全部源于十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