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转身走回帅帐的时候,他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遍哪吒。
此人杀伐果断,眼里揉不得沙子,对道义有洁癖,不能强迫他做违背本心的事。
但正因为如此,只要不违背他的本心,他比任何人都好用。
夜晚,大帐内灯火通明,挤满了人。
有新投靠的将领,有姜子牙从各方请来的异人道士,有西岐本地的武将。
空气里混着酒气、汗味、还有一股刚刚打了胜仗还没来得及散干净的热气。
姬发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浅灰色常服。
面前摊着一卷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商朝的几处关键关隘,每一处旁边都有小字标注。
他把舆图往桌案中心推了推。
诸位。
商纣无道,天命归周。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案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座山在缓缓前移。
诸位随我,还天下一个太平。
众将轰然应诺。
有人拍案叫好,有人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溅出一圈酒渍,有人站起身抱拳行礼,甲胄的铁片哗啦作响。
姜子牙坐在姬发右手边的位置,花白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手边放着一卷帛书,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路投奔者的身份来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垂下眼皮,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姬发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在众人喧嚷声中偏过头,看了姜子牙一眼,笑了笑,那笑容温润无瑕,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很多年的鹅卵石。
姜子牙被他看了一瞬,下意识直了直脊背,垂着眼皮把手中的帛书翻过去一页,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
姬发收回视线,重新面对众将。
三天后,筑台拜将。
相父登台,授印出征。
众将又是一阵欢呼。
散会之后,众将陆续退出帅帐。
姬发留在最后,站在案边,把舆图卷起来收进木匣里。
姜子牙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殿下。
您对那些投靠的异人……当真信他们?
姬发折舆图的手没有停。
不信,但吾需要他们。
他把舆图放进木匣,合上盖子,拍了拍匣面。
等天下定了,再说。
姜子牙的背影在帐门口顿了片刻,然后他推开帐帘走了出去。
姬发独自站在帅帐里,低头看着那只木匣。
里面卷着的不是舆图,是这几个月以来所有投靠者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不可久用。
他收回手,把木匣锁好,熄了灯。
三天后,姬发在岐山脚下筑台祭天。
三天后,姬发在岐山脚下筑台祭天。
黄土夯成,九丈高,四面插着彩旗。
姬发站在高台之上,玄色祭服被风吹得下摆翻卷,面前是整整齐齐列队的将领和士卒。
姜子牙站在他身侧,散宜生、南宫适等名臣分立两侧。
姬发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散宜生、南宫适、郑伦、陈奇、崇黑虎,以及那些他花了三年时间一个个拉拢过来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场漫长的游说、一次精心的布局、一份恰到好处的承诺。
“诸位,今日筑台拜将,是为天下苍生。”
“商纣无道,残害忠良,宠信妖妃,酒池肉林。
天下苦其久矣。”
“吾不才,愿随诸位,替天行道,还天下一个太平。”
说完后,姬发退后一步,又朝姜子牙,躬身行了一礼。
“相父,请登台。”
姜子牙深吸了一口气,拂尘一甩,踏着青砖台阶一步步登上高台。
他转过来,面对众人。
“殷商失德,天命已去。
西岐承天受命,当伐无道!”
下面爆发出一阵高呼,声浪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喊——
“天命归周!天命归周!天命归周!”
姜子牙站在台上,听着那阵声浪,心里很清醒。
姬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克制。
他丈量着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