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猛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这个灵魂幻境已经不再属于k了。
从谭行抡起第一刀、劈碎第一具虚影、笑得胸腔发颤的那一刻起,这片空间就悄然改变了质地它在被驯化,像一匹野马被骑手反复勒缰,正一寸一寸地屈服于另一个意志。
哈林斯的投影剧烈抽搐了一下。
k试图收缩权柄,试图强行终止这场噩梦,可幻境本身在抗拒k的指令那些灰紫雾气不再温顺地听从调配,它们在震颤、在扭曲、在朝着谭行刀锋所指的方向翻涌。
整片战场上的碎光流动越来越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脉门。
“停下“
哈林斯的声音从高处坠落,碎成无数不成调的杂音。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恐惧终于盖过了一切。
k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本源正在飞速枯竭。
谭行每劈碎一具虚影,k就要投入新的权柄之力去重新捏合,可那个疯子杀得太快了。
快得k的构建速度远远跟不上对方的破坏速度,快得k用来填补幻境的能量缺口越来越宽、越来越深、越来越填不满了。
而谭行还在笑。
那笑声从下方的尸山血海间升腾上来,混着刀锋破风的锐响和碎光炸裂的嗡鸣,铺天盖地地灌进哈林斯的感知,像滚烫的铁水浇进冰缝里,把k仅存的镇定一寸寸烫出裂纹。
第十五年。
哈林斯的投影薄得近乎透明。
k已经放弃了精细捏造虚影,只能更加粗制滥造地催生出更多粗糙幻象去填那无穷无尽的窟窿可谭行砍得更快了。
那柄血浮屠在k的幻境里被生生磨出了玉质般的釉光,黑焰翻卷之间带着某种近乎韵律的节奏感,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得让人心寒,每一式衔接都流畅得像山涧溪水。
谭行的灵魂已经凝实到哈林斯看不懂的地步。
那团漆黑的、泛着猩红纹路的火焰从谭行周身渗出,像一层铠甲覆在灵魂表面,任何灰紫雾气靠近三丈之内就被灼烧殆尽。
那不再是天人境武者该有的灵魂强度了哈林斯见过无数种灵魂形态,可眼前这一种,k陌生得像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婴孩。
“你你到底是什么“
哈林斯的声音碎裂成无数片段,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谭行听见了。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刀尖拄地,黑焰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把整片血色大地烧出蛛网般密布的裂纹。
“哈林斯。“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刮过铁面,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欲望的沉沦?灵魂的囚笼?“:
“你看看你。“
“你他妈快不行了。“
哈林斯浑身一震。
那道薄如蝉翼的投影剧烈晃动起来,边缘处大块大块地剥落灰紫碎光,像瓷器上炸开的冰裂纹。
k感知到自己权柄核心传来一道清脆的、细微的、却无比清晰的裂响。
第二十年。
谭行不再数数了。
他沉浸在某一种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里,每一次挥刀都像在触摸某种边界某种他曾经只能仰望、此刻却正在一寸寸逼近的边界。
那些虚影在他刀下碎裂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血浮屠化作一道流动的黑线,绕身飞旋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扑上来的幻象绞成漫天碎光。
哈林斯的投影已经淡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
k瘫坐在幻境最高处,看着下方那个人类在k亲手铸就的战场上游刃有余地穿行,每一刀下去都有成百上千虚影崩碎,每一息过去k的本源就消瘦一分。
k想不通。
k明明把这个人最深处、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欲望挖出来了杀戮,纯粹的、无休无止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杀戮k以为这会成为压垮谭行灵魂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谭行非但没垮,反而在k的幻境里开出了一朵花。
一朵漆黑猩红的、烧穿了整片天空的花。
第二十五年。
哈林斯的权柄核心发出一声崩溃前最后的哀鸣。
k再也捏不出虚影了。
本源之力枯竭到了底,整片幻境失去了维系的基础,血色大地开始大块大块地坍缩,灰紫雾气像碎玻璃一样纷纷坠落,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混沌的、虚空的本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