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支木簪。
木头是深色的,像是老乌木,簪身细细长长,打磨得光滑圆润,簪头雕了一小朵花,这花型像玉兰又像是杏花,花瓣半开半合,闻昭认不出是什么。
半夏惊喜道:“哇!是个簪子!”
春杏也在一旁笑呵呵地说:“看来是裴大人亲手给您雕的,奴婢听说京城里有段时间特别时兴让妻子带上夫君亲手所作的簪子呢。”
闻昭现在已经不会去纠正她们动不动就说的夫君之类的词了,话说她也是真心觉得这几个古代人思想还蛮开放的,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和裴植这样前叔嫂的关系说这些有点不太对。
闻昭把簪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光线落在木纹上,能看见细密的、像水波一样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木的年轮。
但,虽是木簪子,却触手温润,不想是新作的。
说白了,这玩意看起来不怎么值钱,闻昭不会怀疑裴植的心意,但还是觉得他送这个有点奇怪。
“玄羽还在吗?”她问。
半夏连忙点了点头,“说是要等您回话,现在在门外站着呢。”
闻昭推门出去,玄羽站在门口的石阶下面,背对着她站着,听见脚步声,他方才转过身来,“裴大人说,这只簪子得亲手送到您手上。”
“他没有说为什么要送这只簪子?”
玄羽摇了摇头。
闻昭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木盒,风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飘起来,她抬手拢了拢,手指碰到耳朵的时候,有些烫。
她对玄羽说:"他人呢?若是要送东西,总得他自己过来送吧。"
更何况,闻昭还有话想问他呢。
她不喜欢什么都不讲就猜来猜去的,既然对许明月和他的关系心存疑虑,索性就摊开来讲。
玄羽拱手道:“大人要外派了。”
闻昭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天定下来的。”
“去哪?”
玄羽想了想,说:“未定。”
闻昭忍不住皱眉了,既然是外派,又怎么会是未定呢?她刚想继续问,玄羽又说道:“但我们大人嘱托过我,让我跟您说,这只簪子千万要保存好,不能丢。”
接下来,便也不等闻昭再说什么了,而是转身走了。
玄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盒,想了想还是把盒子放进袖子里,回去了。
这只簪子,恐怕不仅是一根簪子而已,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是个什么东西,但反正一定不普通。
她把簪子插进发髻里,对着铜镜看了看。乌木的颜色衬着她乌黑的发,簪头那朵小花斜斜地立在鬓边,像一朵刚开的的玉兰。
――好吧挺漂亮的,她抿抿嘴唇,开心了不少。
……
春冬交接时,集市总是十分热闹的。
汪老汉是个在菜市场边上,靠捡剩菜活了十几年的老流浪汉了,对于他们这样的流浪汉来说,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生存逻辑。
首先是不能在开市的时候去人家摊子底下捡,难免被人家嫌弃碍事,人家买东西的时候自己一个流浪汉杵在这儿也不好看,其次要在收市的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抢那些卖不出去的,不然就得被其他人抢走了。
汪老汉自认为已经是非常懂了。
并且靠着这一套逻辑,他也获得了不错的回报,每回他捡到的菜叶总是比别人的多了足足一倍,偶尔还能捡到微微有些发臭的肉――虽然是臭了,但也不是不能吃嘛。
今日,菜市口的天还没亮透。他就过来了。
寅时的风带着霜气,从巷口灌进来,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汪老汉把身上的破袄又裹紧了些,缩着脖子蹲在菜摊底下,等着那些菜贩子收摊后扔掉的烂菜叶子,毕竟已经十多年了,哪些菜贩子好说话、知道哪些人会在收摊的时候把挑剩的菜心扔在角落里,知道什么时候去捡才能捡到好东西。
但倒霉的是,今天运气不太好。
卖白菜的老赵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收摊特别早,剩下那半筐帮子全都倒进了泔水桶里,一口都没给他留,卖萝卜的王婆子倒是扔了几根蔫了的胡萝卜,刘瘸子捡起来看了看,有一根已经烂了芯,捏着软塌塌的,没法吃。他把那几根还算能吃的塞进怀里,继续蹲着等。
天又亮了一些,灰蒙蒙的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菜市口的石板路照出一层冷白的颜色,菜贩子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收拾得慢的,正在把最后几把菜装上板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