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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玉莲。
她没穿鞋。
那双原本白嫩的小脚上,全是泥土和划痕。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杀猪刀。
刀刃在探照灯下,闪着寒光。
就在刚才。
就在刚才。
那个“孙老师”被汽笛声惊走。
林玉莲听到了那声“呜——”,那是救命的声音,也是希望的声音。
她顾不上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她像是疯了一样,光着脚从家里跑了出来。
一路跑到码头。
此刻。
她看见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公公。
也看见了那个趴在公公背上、生死不知的丈夫。
“建锋”
林玉莲的嘴唇哆嗦着。
那根紧绷了六天六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哇——”
她哭不出来。
只能发出一种像是小兽受伤般的哀鸣。
手里的杀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
“站直了!”
陈大炮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那声音却像是一记鞭子,狠狠地抽在林玉莲的心上。
“哭什么哭!”
“没死就是喜事!”
“陈家的媳妇,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把刀捡起来!”
“这世道,还没太平到你能随便扔刀的地步!”
林玉莲被这吼声震住了。
她看着公公那宽阔却颤抖的后背。
看着那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她咬破了嘴唇。
一股子血腥味在嘴里蔓延,那是铁锈的味道,也是让人清醒的味道。
她挣扎着爬起来。
颤抖着手,捡起了那把杀猪刀。
擦干了脸上的泪。
“爸我们回家。”
林玉莲的声音虽然还在抖,但却多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韧劲。
陈大炮的嘴角,极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回个屁家。”
“去医院。”
“这小子的腿”
陈大炮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垂在身侧、有些不自然扭曲的右腿。
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刚才在礁石上解开皮带的时候,他就摸到了。
刚才在礁石上解开皮带的时候,他就摸到了。
骨头没事。
但肉烂了。
在那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六天,又被藤壶割得稀烂,那伤口周围的肉,已经有些发黑了。
那是坏死的前兆。
“车呢!”
陈大炮冲着赵刚吼道。
“在!在这边!”
赵刚亲自拉开了吉普车的后门。
陈大炮小心翼翼地,像是要把自己的命放进车里一样,把陈建锋塞进了后座。
然后。
他转过身,一把将林玉莲也推了上去。
“抱好他的头。”
“别让他磕着。”
说完。
陈大炮就要往驾驶座上钻。
“老班长!你歇歇!我来开!”
赵刚拦住了他。
“你看看你这脚!再走就要废了!”
陈大炮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
脚底板上的肉都快磨没了,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
要是换了别人,早就疼晕过去了。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
“废不了。”
“老子的脚是铁打的。”
不过他也没坚持。
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上。
“开车。”
“去军区总院。”
“要是敢颠着我儿子,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
像是离弦的箭,冲出了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