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现场
警官托妮·雷米尼兹站在东区公寓的门口,一只脚轻放在另一只脚上。她站立的姿势和十五年前站在圣胡安她叔叔拉斐尔那个肉店门前的光脚小孩完全一样。现在像那时一样,她祈祷不要被人看到,因为被人看到就意味着要被赶走。现在像那时一样,可以嗅到浓浓的血腥味。
房间里有四个警察:莫内里在查看指纹,奥利弗拉在拍照,雅格布斯在获取证据,格鲁申在画楼面布置图。他们每人单独工作,他们的忙碌像是一种仪式:做大弥撒,或者斗牛。
那个戴假发的矮胖侦探正在往乌黑发亮的咖啡桌面上撒指纹粉。“你应该见到过它,曼尼。”他说,口气就像是在接着说而不是刚开始说,“布罗德被砍得像煎鱼一样。”
“你是说,像这一个?”奥利弗拉侦探指了指像破烂的玩具娃娃似的躺在木地板上的尸体。他手里拿着一架照相机,准备为尸体拍照。
“不,”莫内里答道,“比那个还惨,朋友。这一个都成碎块了,就像有人用搅拌机搅了一样。”他打开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把女人抹粉用的大软刷。他像化妆师一样小心翼翼地刷去指纹四周的粉末。“我说的这个需要一个双倍的棺材。”
托妮的胃开始翻腾了,她紧咬嘴唇,这是她办的做的,雷米尼兹警官。”他又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巡逻规章的确没有提到感受,或眼泪。”他面颊上露出的粉红色可能是因为窘迫或者是威士忌造成的。
“你多大了?”他轻声地问,“不会超过二十一岁,我猜。你觉得这个可怜的孩子有多大?”托妮还没有回答,他又接着说:“她的驾驶执照上说她二十三岁,她只比你大两岁,警官。她只多享受了两年的阳光,在电影院里吃巧克力花生豆,春天里欣赏丁香花,清晨从干净的被单里醒来。现在,一切都完了,永远完了,在痛苦之中结束了。所以我要再问你一次,当你看到她躺在血泊中时,你感受如何?”
血。拉斐尔叔叔的商店,挂着复活节的小羊就像她图画书中那样的长着白毛的小羊,在绿色的田野中嬉闹着。就是这些挂在肉店里钩子上的小羊,它们的毛上凝结着黑红色的血。她曾经为这些死了的小羊哭泣过,它们嬉闹的生命枯竭了。
她发出的哭声就像是从压力锅里溢出来的。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一只胳膊已经搂住她,将她领出了公寓。她越过心形的垫子,把前额靠在了走廊冰冷的墙上。她哭泣的时候,麦卡锡一边用他的胖手抚摩着她的肩膀,一边将一块像波多黎各国旗大小的手帕塞到了她手里。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这位老警察说,“我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个死记规章的新手。我第一次看到死人,那是个婴儿,大概有九个月大。”
托妮擤了一下鼻涕,然后看着麦卡锡,他蓝色的眼睛似乎变成钢枪那样冷酷的灰色。“他浑身是血,”他说,“身上有伤痕和黄色的淤肿,小小的脑袋有一半因受到重击而陷了下去。十九岁的我就站在那里,我哭了。我尽量不让别人看到,我将眼泪擦掉,好让他们不要注意到我当时有多么娇气,但是不管我怎么样,眼泪就是止不住。”
麦卡锡大口地吸了一口气,他那红眼圈的眼睛好像马上就要流出泪来。“当我哭的时候,图像开始闪现出来。我看到一只手朝着那柔软光滑的皮肤伸去,然后打下去。我注意到了威士忌的臭气,并且意识到了,无论何时只要那座房子里充满了那种气味,那个婴儿就会恐惧。当警官吼叫着走过来时,我正在用袖子擦着鼻子。‘你在哭吗?麦卡锡,我们这儿需要的是警察,而不是懦夫。我们知道是谁干的,’他接着说,‘我们需要做的一切就是找到这孩子的父亲,那么就可以结案了。’
“当时我的脸红得像砖墙一样。”麦卡锡接着说,脸上露出羞怯的微笑,“当眼泪不再流的时候,图像也停止了。那婴儿只是一团肉,就像一只羊腿。这只是一项工作而已。
“这时一个侦探把我喊了过去。他的名字叫罗思,一个真正的硬汉,长相像棒球手套似的,戴着一顶软呢帽,那时候他们都戴那种帽子。看起来就好像他生下来时就戴着那玩意儿。我想,叫我过去又是要训我,所以我站得笔直——就像你现在这样,雷米尼兹。”麦卡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然后咳嗽起来。托妮放松下来,脸上露出苍白的笑容。
“‘你知道,小家伙,’罗思对我说,‘我从来没有看到尸体后而内心不哭的。虽然看不出来,但我还是同样会哭的。你知道吧,小家伙,’他说,‘凶杀案组里没有人不哭的。你不为受害者哭的话,你就不会用心抓住杀死他的那个杂种。’
“所以,别听警官的。小家伙,你只管哭好了,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在凶杀案组见到你。”
托妮一动不动地站着,他那平静而坚决的声音以及那具有迷惑力的蓝眼睛让她入迷。她距离他那么近,近得可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