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贞不渝

一般情况下，拉里一看到那难看的笔迹，就会把信扔掉，但是，他这时正在谋杀他的妻子，需要想点儿别的事情，于是他读了那封信。

信是酒吧侍者马里奥递给他的。拉里在伦敦的酒吧有许多通信地址，这是他贫困时候的习惯，他跟莉蒂亚结婚后，仍然保持着这一习惯。当然，他收到的信的内容在不停变化，以前经常是他“商业伙伴”的指示，要求搞到其他人婚外情的秘密，现在则主要是他的私人信件，从最宽泛的意义上讲，那些都算是情书吧。婚姻并不意味着结束秘密。

拉里已经快五十岁了，他憎恨这世界的不公，让他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现在终于过上向往已久的生活，他可不想轻易放弃。

他也不想为了莉蒂亚，放弃其他女人，当然，莉蒂亚对此深恶痛绝。

这就是为什么他计划谋杀他的妻子。

这也是为什么他读彼得的信，主要是为了放松一下。

“……对你的那些感情没有改变。三十年过去了，可是，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夜晚，仍然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我没有别的朋友。我再也没遇到过像你这样动人的男人，在学校时，大家都说我是你的人，我觉得非常骄傲和幸福。

“我知道，你并不像我这么投入，可是我感到高兴的是，那时候你对我是有感情的。我记得，有一次我们换睡衣，你让我穿着你的睡衣，在你的床上睡了整整一个晚上。我从来没像那天晚上那样，觉得与你那么亲密，好像我不仅仅是穿上了你的衣服，还成了你的一部分，好像我变成了你。我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虽然我们长得有些相像，身高，肤色相同，可我却没有你那鲜明的性格。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拉里是什么人。

“上个星期看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遗憾的是我们会面时间太短了。记住，如果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事，你尽管开口说好了。如果你要再见面，打电话吧。我到这里来办点儿事，我叔叔的遗嘱有点儿问题，我手头很紧，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旅馆房间里。但是，如果你打电话时我出去了，他们会告诉我的。我将在周末返回法国，我真想在回去前再见你一面。有时候真想鼓起勇气，直接到你的住处去，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尤其你现在已经跟那个女人结婚了。你告诉我你已经结婚时，我大吃一惊。我总是暗地里希望你不结婚的理由是……”

拉里停下来不读了。这封信提到他的婚姻，这又让他想起他要谋杀莉蒂亚，同时，他觉得这封信让人恶心。

他成了一个同性恋的梦中情人，这倒并没让他感到有什么不安。他很清楚自己的趣味。他甚至不认为自己在少年时有过同性恋阶段，那时他的性欲一直很强烈，在男孩寄宿学校还有什么别的发泄渠道？所有的高年级学生都有一个低年级性伙伴，这已经成了一种传统，他也随大流玩了一场。但是，他一离开那监狱一样的学校，就马上开始追逐异性，并觉得其乐无穷。

但是，彼得没有变。他每隔几年就会跟拉里联系，提议一起吃顿饭，拉里知道，那顿饭不用自己付钱，也会同意。吃饭时，他们总是谈一些陈年往事，拉里喝完自己的酒，账单一送上来，他就离开了。然后一个星期之内，他就会收到一封写得密密麻麻的信，彼得在信中感谢他的光临，并倾诉自己不变的忠诚。

对彼得来讲，寄宿学校那段经历是他人生中最难忘的时期。这让拉里很厌烦。他痛恨过去，不喜欢回忆过去。他总是向前看，觉得有个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他，他不喜欢回首不堪的往事。

他愿意忘记过去，开始新的计划。他干过各种各样的工作，最后是旅馆服务员，正是这个工作使他成为一位有钱女人的丈夫。拉里认为，变化和希望经常互相笑复。

彼得对他的迷恋让他很不愉快。这意味着，不管他怎么变化，总是有一个不变的内核，彼得爱的就是那个不变的拉里。他与女人的风流韵事就不这样，那种关系纯属肉体关系，总是很快结束，不会留下什么不愉快的感觉，他很快会开始新一轮的追逐，虽然被他抛弃的女人对他痛恨至极。

但是，彼得对他的迷恋则是另一回事。

上个星期，他们六年来第一次会面。拉里虽然有钱了，可他积习难改，想到可以免费吃一顿，就忍不住去了。

他一见到彼得，便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跟彼得见面，就像照镜子一样。彼得老得厉害，与拉里的充满活力形成鲜明对照。实际上，彼得比拉里还小几岁呢，在学校，他是低年级学生，拉里是高年级的。

彼得的样子，好像快要死了。他生病了，拉里记得吃饭时他说他病了，这大概是他那么憔悴的原因吧。但是，彼得总可以把他的牙齿和头发修整一下吧。的确，我们都掉了几颗牙，但你可以把它们补起来啊。拉里就很为自己的假牙骄傲。他跟莉蒂亚结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牙医